她善烹,卻沒走上專業廚師;她談植物,三兩筆讓人仿若置身自然的靜謐與喧鬧;
她旅行,把世界當成菜市場,興致盎然的觀察、融入、深化,
再將三者揉捻烹煮出獨具一格的飲食文化書寫,她是蔡珠兒。

寫蔡珠兒,實難。且看她在《紅燜廚娘》一書怎麼寫覆盆子,「天色粉青,陽光油黃,微風拂來豌豆花香,烏鶇捲著軟舌在樹上引吭,寶石紅的漿果在手心顫動,倫敦的夏天美得像個夢。剝下一粒覆盆子放進嘴裡……像吃下一口夢……然而夢是鬆的……」你以為在寫自然天光、覆盆子美味,再往下讀,方知記述的是一段傷逝的友誼。

寫芒果,「每到夏天,我就開始酗芒果……世界上有上千個芒果品種,光是東南亞就有上百種,簡直讓人忙不過來。……每顆芒果都是一部迷你的地方志,抄錄當地的土質季風和雨水,收攝了天地精華,除了香和甜,我還吞進各種經緯的熱帶陽光。……管他濕熱發毒,反正我早已毒性深重,況且還有台灣帶來的破布子,食之可解芒果毒。解完毒接著再酗,此生都休想勒戒。」吃個芒果,也能寫成風物志。

寫自討苦吃的苦瓜、麻婆豆腐、紅酒燉牛肉,表面說的是美食,卻將自然、人文、風土歷史、人情世故兜攬一氣,篇篇讓人讀得嘴饞心癡醉。她不僅做菜,長居香港小島時,別人將花園拿來蓋游泳池,她卻闢成菜園,捲袖下田當農婦,與蟲鳥為鄰,從萵苣不結心,到掌握食材特性,種出甜美香馨的瓠瓜、芒果、菜蔬、香草,喜孜孜的邀友夜宴嘗鮮。

如今大隱於台北公寓,日照不足農婦夢暫歇,但融會自然與社會人文觀察的飲食書寫未曾停滯,閒來城南散步,三兩筆勾勒出城市的季節流動與節氣飲食。「飲食本就離不開自然與文化,而植物和自然對我來說更是天然療癒。」蔡珠兒說,幼年隨著父親工作移居花蓮龍溪山上的山居生活記憶,銘刻出她人生的畫布上的第一幅畫,此後只要身處自然環境,就彷彿回到童年記憶,每棵樹、每種草在不同時間、季節,雨後與連續幾天大太陽下散發的味道完全不同,文字難以表述,但身體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