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蘭部落的希巨蘇飛賦予漂流木生命,漂流木化作海神,
化作家鄉族人的臉孔。沉甸甸的木雕,承載歷史與記憶的重量。

順著台十一線往南開,台東的海一片澄澈,藍得不像話。是這片海,孕育了都蘭部落的阿美族漂流木藝術家希巨蘇飛。大海帶來木頭,他把木頭雕成海神,雕成家鄉舞者,雕成部落先輩的靈魂……。對希巨蘇飛來說,漂流木,是他守護家鄉的方式。

他曾經離開都蘭。退伍後,希巨蘇飛像許多東部的孩子一樣,到台北打拚,釘板模掙錢。在台北一待六年,卻始終習慣不了都市。一些都市人們口中稱原住民「番仔」,更隱隱刺痛他。二十五歲那年,父親生病,他決定返家。

一九九○年代,街頭運動風起雲湧,原住民意識逐漸抬頭。希巨蘇飛心想,阿美族明明擁有很好的文化,要如何讓更多人了解?他有太多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忽然靈機一動,想到最直接簡單、也最省錢的方式——撿漂流木,把自己想呈現的想法,全部鐫刻在大海送的禮物之上。

「我們這個世代處於很重要的銜接位置,我們可以與部落老人家用母語溝通,然而語言逐漸流失,年輕人不懂母語,就無法完全吸收(部落智慧),」希巨蘇飛說,「我希望做為媒介,這是我們這個世代的任務。」

於是,他蒐集部落耆老口述的神話故事,漂流木成了展演的舞台,將無形的語言,轉換為有形的事物。我特別喜歡他說的海神故事。阿美族擁有泛靈文化,河有河神,海有海神,山有山神掌管。有位海神專職彩繪熱帶魚身上的紋路,因此當阿美族出海捕魚時,就會向海神祈求:「可不可以給我祢畫的美麗的魚?」

在希巨蘇飛的鑿刀下,許多想要變得漂亮的熱帶魚,圍繞在海神身邊爭寵。眼前的木雕,呈現樸拙的咖啡色,木頭上布滿刻痕。在希巨蘇飛的眼光中,刻痕似乎流動起來,成了都蘭那片寧靜的海,海裡有熱帶魚。「你不能選擇漂流木的形狀,」希巨蘇飛說,「你要用很多想像,順著它的樣子,賦予它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