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位移居屏東的朋友傳了一封簡訊:「要跟我去爬北大武山嗎?」被台北綁架太久的我,就這麼搭上高鐵,往屏東去,爬我的第十座百岳——「台灣五嶽」之一。北大武山在台灣百岳中不算特別高,但若兩天兩夜要完成,對我這隻飼料雞而言很有難度。但咬緊牙根,我還是去闖闖。

我是好奇寶寶也是大膽女士。幾年前,爬第一座「台灣五嶽」——雪山時,體力更弱,只有一○%的信心能完成攀登,也是去闖闖。此次有四位同行的「山友」,看來是文藝「老」青年級的飼料雞。第一天早上的行程不算累,大家談山看樹,就胡亂聊起來。山徑中,台灣文壇的第一好筆說,前一陣子,他寫信問一位植物學專家:「世界上,有成千上兆、數不清的葉子,每片葉子長得都不一樣嗎?」植物學家以詩般的文字回覆,每一片葉子就算長在同一株樹上都不同,會因為它被陽光照射的程度、受風的程度、長出來的季節與時間不同,而有自己的紋理、大小、顏色深淺。

葉子不就是葉子嘛,哇,我每天接觸過這麼多樹,樹上有這麼多的葉片,我的腦子裡怎從沒蹦出過這個問題?更沒想到,答案會是如此。一片葉子,其實就是一張面孔。一旁的我們聽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位思慮特別快:「樹葉,也有生辰八字」。

樹葉,也有生辰八字,太有意思的註解。就算誕生在同一個家(樹),每一片葉子因為受陽性、受風度……,而會反映出自己的生命歷程、個性。大自然界的一片小小葉子,反映出的事理與人類世界,並無差異。人類的一切,不脫大自然萬物的定律。

我想起這趟爬山,想起我們四個人,不就是長在不同樹上的四片葉子?四個人在進入大山後的狀態各有呈現,看到高山雲起,有人興奮的揣想王維寫「坐看雲起時」的時空。在手腳並用、狼狽的攀繩爬岩時,有人做出溫柔但果斷的決定,「下次爬山千萬別找我」。走到夜宿的檜谷山莊前,看到拔地而起的巨大紅檜,有人立刻推估它的經濟價值,只差沒拿出電子計算機。有人喜歡在隊伍中一馬當先,有人任由自己殿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