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你很多事情都走在前面,裝冷氣、洗碗機、開街邊店、找專業經理人,是不是之前一連串的決定就有爭執,只是在加盟店的時候爆發?

張:三十一年前,滷肉飯一碗七塊、十塊,我花一年五百萬請專業經理人外加配車和司機,比我自己不知道高出幾十倍。當時,我跟爸媽商量,我認定制度系統是我要的,這個人可以做到,我爸同意了。

加盟店是在一九九四年開第一家,一九九七年口蹄疫之後,跟我弟的經營理念差距更大。

王:你是看到什麼,讓你決定走在前面?

張:也不是毫無根據。一九八四年麥當勞進台灣,我去參觀,看到麥當勞能做到跨國是靠制度系統標準,就想滷肉飯也可以。人家開七、八千間,我在開會時宣布要開十間店,父親說我「乞丐許大願」。

麥當勞有作業標準,我也開始寫作業標準,累計到今天為止三十一年、共有二千零六十三本,有幾百頁、也有幾十頁,散落在公司各部門,最早從產品和服務著手,從門市延伸到後勤廚房,走定時定量定溫,確定品質,才能夠傳承給非家族成員。

王:路邊攤會想變成國際連鎖店,乞丐大願成真,是用什麼心態走過來的?

張: 我的太祖在雲林是敗家子,愛賭愛嫖愛喝,虧光所有田地,祖父的日子很難過,只好到嘉義去打拳賣膏藥,年紀輕輕被打死,結果我奶奶被迫改嫁,我爸和他的兄弟變成寄人籬下的孤兒,在製木廠學木匠,後來來台北找工作,手工怎樣也比不上台北的機器,只好轉業變成路邊攤,所以我一直有個心願就是將沒落的家道中興,把滷肉飯賣到全世界,有願就有力。

王:兩位的狀況有一點接近,都在三十六、七歲時接下公司,然後接的時候都遭遇逆境:一個有財務危機,一個是弟弟要出走。人在三十五、六歲時獨當一面、面臨危機,轉得過來就很好,否則到五十幾歲才遭遇,難度更高。

張:現在回顧過去,我可以理解弟弟的感受,我當老闆的,歡喜做甘願受,可以吃一些虧,因為我知道我要什麼,但是弟弟他們沒有相對的願景,所以相對承受度和甘願度沒那麼高;可是沒這麼高願景時,(若)遭遇不順遂,好比加盟主的抗爭,便會覺得不值得。

陳:當初我爸爸要我對分家不要有意見,說我還有機會賺更多,要我更努力,以後就會「大趴尾」(編按:台語,指後勢看漲之意),我接受了。最近算一算,我是賺得比他們多,一輩子都賺得比他們多。所以走到現在,我非常相信命,我相信都是上天安排,但是每天做的事情會影響命,會改變未來。

張:我很贊成,命會注定,運看我們怎麼做。今天之前的現在是注定,但下一秒的明天靠運去改變。我們怎麼想怎麼做都會改變我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