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24日)晚間,谷阿莫的新聞因為鄉民的討論而熱鬧了起來。常在網路上發表濃縮電影短片、出席網路紅人頒獎典禮的谷阿莫,現在因這舉動被電影片商提告侵權。

谷阿莫也立即在晚間十點,上傳一支六分多鐘影片到FB為自己解釋。他的說法大致是: 1)他相信不會有人看完10分鐘的影片,就認為自己看完了原作。 2)他不構成侵權,他的行為既保障了大眾閱聽知情權,也為片商打廣告,甚至「使某些乏人問津的電影有更多人知道,甚至增加票房收入」。 3)稱自己影片符合「評論、研究、解說、教學或新聞報導」原則,也就是符合著作權合理使用原則在網路上的適用。

果真如此嗎?我們先來檢查他所主張的幾個原則,在我國法律規定中,他真的有合理使用他人著作權的適用空間嗎?還是他不但自己誤會了我國著作權法,也一起誤導社會大眾呢?

在谷阿莫的濃縮影片中,首先可以排除的合理使用態樣是「研究與教學」。因為連他本人自己都很難想像,他到底在從事什麼一個題材的教學研究。即使他的職業不是老師,閱聽人能從他的濃縮電影當中找到任何教學研究內容、以增進獲得娛樂以外有系統的知識?恐怕很少,教學研究並不成立。

谷阿莫濃縮影片進行了很大量的解說,問題是在我國現行的著作權法,只有第 57 條規定,「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原件或合法重製物之所有人或經其同意之人,得公開展示該著作原件或合法重製物」。在此同時,為向參觀人解說著作,得於說明書內重製該著作。本次爭議的標的是電影,不是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在法律上無法以「解說」合理化其重製行為。

再來是新聞報導,這個合理使用之事,規定在著作權法第49條。是指以廣播、攝影、錄影、新聞紙、網路或其他方法為時事報導者,在報導之必要範圍內,得利用其報導過程中所接觸之著作。

尚未上映甚至尚未公開的電影,是不是可以當成一種時事報導?不論阿莫是否具有記者身分,本條已明白指出,「在報導之必要範圍內」,才有合理使用。

為了報導新聞把整個影音著作的情節包含結局、全部或大部透露,有必要讓還沒有進入電影院的觀眾們都知道,才能達到報導新聞效果嗎?因此這樣的全情節濃縮影片,已逾越報導必要範圍引用限度,無法以新聞報導合理化。

最後一條可能救了他的是著作權法第52條所規定的,為報導、評論、教學、研究或其他正當目的之必要,在合理範圍內,得引用已公開發表之著作。其中的「評論」,確實有像是谷阿莫濃縮影片當中,口口聲聲主張二次創作所作的事。

創作必須要加入自己的「精神活動高度貢獻」,做為一定要的元件,單純只把劇情作總結整理,就很難主張是評論。谷阿莫大多數情況下只是類讀稿機一樣(並且加上笑料與幹話)講出電影故事情節,究竟評在何處,論在哪裡呢?

舉一個比較明確的例子,最近有一部中國反貪腐大劇<人民的名義>正在湖南衛視熱映,如果只是網友單純描述劇中執法人員如何對抗來自黨政方面干預,奮不顧身查處貪腐的故事情節,甚至每集梗概,這不是評論。

但如果敘事者是引述本劇一開始沒多久一名貪官落馬時,在家中搜出數以億計的現金,必須使用點鈔機計算,附帶解釋這名貪官的原型人物是誰,來自哪一起真實新聞事件改編。又或是以此猜測在中共十九大召開前夕的敏感時機推出此劇,北京領導人是否有政治上的特殊動機。這樣的內容引用原來影視片段比例沒有太高,敘事者意見表達才是這個作品當中更值得注意的部分時,則可另當別論。

以上這種論述,交錯了敘事者本身的「高度思想精神活動」,有整理本劇以外資料的心智勞力貢獻,也符合創作性的要求。因此在著作權法的合理使用上比較被認可,已達到二次創作的門檻,而以評論的名義使其引用,不構成侵權,甚至自己因此取得了被保護的必要。

且要特別注意的是,谷阿莫已經成立自己的公司,也已經註冊了這三個字的商標。這樣會使得他的行為大幅接近商業營運模式,所使用的影片部分太多,又是作品中很精華的部分,利用結果對著作潛在市場與現在價值之影響勢必頗鉅。以著作權法65條第2項所評估的各種合理化事由做考慮,會嚴重限縮對他人著作權合理使用而未違法的空間。

不過即使谷阿莫的濃縮影片有構成侵權,也可能因為程度輕微犯意不明顯,而被檢察官認為以不起訴為宜。一個更值得社會大眾關心的議題,是著作權法是否除罪化,尤其是像谷阿莫的濃縮影片這樣的低度輕度侵權行為。目前我國重要的幾個智慧財產權法中,創造方式最複雜也最麻煩的專利已經除罪化了。基於刑法的謙抑性原則,類似屬於精神創作的著作權法也是否應該藉此機會除罪化,是一個社會大眾更值得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