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物語》上映時間還不長,能否發展成為台灣的靠片經典,還要看觀眾是不是能夠發展出一套回應電影的劇本(例如自殺女詢問眾人要環遊世界幾次才能把錢花完,觀眾可以搶先大聲說:六次),否則觀眾只是從頭笑到尾,這樣把八點檔的《臺灣霹靂火》拿到大銀幕上放映,也能夠有部分的笑/效果。

當然,《台北物語》的特殊之處在於,它的瑕疵是全方位,而且源源不絕的,足夠每三、五分鐘就娛樂觀眾一下。

《台北物語》的厲害之處是能夠讓觀眾一直處在「出戲」的狀態,也就是一直意識到自己是在看電影,而不是沈浸在劇情之中。無論劇本、演技、音效、剪接,都有太明顯的疏失,讓觀眾無法入戲。很多演員明顯是在「演」戲,口條不流暢也就罷了,明明是情侶對話,可是眼睛卻盯著銀幕外的大字報(後來網友留言跟我說現場是沒有大字報的);明明是外遇調情,怎麼完全感覺不到彼此相互吸引的火花。

背景音可以忽大忽小、焦距可以一下清楚一下模糊、演員的表情可以脫離當時的劇情走向。至於剪接,當然只能以「神」來形容。快速掃過的台北街景、屋頂的吊扇燈、手搖紅酒杯等,在在考驗觀眾的詮釋能力。

當然,觀眾也可以自行腦補,天花板吊扇燈有不同的轉速,反映了議員與小三之間感情深度的轉變;而冗長的電話語音系統呈現了現代科技的冷漠沒有人性。

編劇的野心其實很大。國外也很常見用類似一場車禍把好幾條各自獨立發展的線串接起來。但是《台北物語》的編劇顯然無法駕馭如此複雜的敘事,以致於呈現兩大問題,一個是人物塑造缺少深度,一個是最後完全無法收頭,結果只能用「那我先走了」來解決問題,草草了事,留下觀眾一臉的錯愕,蛤,就這樣?

自殺女的故事也很「戲劇性」。先生發生空難,大悲;先生留下大筆遺產,大喜;健檢醫師宣佈罹癌,又大悲;羅列死前要做的三件事,竟然是選總統、得諾貝爾獎、環遊世界,毫無懸念後來選擇環遊世界;環遊一次,錢花不玩,於是繼續環遊世界,總共六次才把錢花完;又到醫院健檢,發現上次是誤診,其實根本沒有罹癌,應該要大喜,可是房子也賣了,積蓄也用光了,真可悲。

劇中有三段莫名所以的劇情,分別是冗長的電話語音、現在幾點的對時、真的假的的對話,完全不知道與劇情發展的關連是什麼。不過我還蠻喜歡這三個橋段的,單獨看有意思,如果能夠放對地方,可以蠻有深意的。

《台北物語》成為台北電影界的一個「現象」也帶有偶然的成分。本來沒有宣傳廣告,已經上映也鮮有人知。受益於現在網路的即時大量傳播,幾篇影評激起了其他影友的興趣,反而變成是一群喜歡看電影、評論電影的年輕朋友的朝聖之處。

因為大家是有意識地特地去看電影,因此電影出現的劇本與技術問題,都變成是可以原諒的,甚至期待電影愈爛(可笑)愈好。

看電影,是為了群體同歡。如果沒有這些電影外部的文本,單純只是去看電影,可能面臨的會是失望/生氣,而不是釋放/開懷。不過,反正也回不去了。就期待觀眾的創意,看只是曇花一現,還是可以真的幫助它成為靠片。

【作者簡介】

畢恆達,國立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專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