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載知名製作人邱瓈寬的恩師,資深製片裴祥泉前年5月病逝。而裴祥泉沒有配偶與子女,身後留下價值約1億元的遺產,包括存款及兩棟豪宅,最後依據代筆遺囑,分配給徒弟邱瓈寬、楊智明及公司員工,沒留給3位手足。裴妹(裴祥麟)質疑代筆遺囑效力,向台北地院提告遺囑無效,北院審理後,以遺囑見證人資格有問題,不符合代筆遺囑要件,日前判決遺囑無效。這個判決是臺北地方法院民事一審判決105年度家訴字第82號,尚可上訴。(新聞)

按照台灣社會國民平均財產持有數量,生前繼承房子或身後的被繼承,恐怕都有機會遇到。先來看一下民法規定代筆遺囑要件,到底是什麼?

作為民法1189條規定的5種遺囑形式,代筆遺囑要件規定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經遺囑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者,應按指印代之。

代筆遺囑的見證人規定因為利益衝突問題,民法也規定受遺贈人及其配偶或其直系血親,同時不得為遺囑見證人。如果你要監督遺產發放,自己就不能從其中又有分到好處,才能做一個公正的見證人。這個案子比較特別的爭點在於,由於裴祥泉遺產中有相當一部分在遺囑中指定要分給公司員工、人人有份,而剛好遺囑見證人的陳、謝二人,又是得受遺贈的該公司員工。

此部分邱瓈寬的解釋是陳、謝二人都拒絕接受遺贈,因此她向國稅局申報遺產稅時只載明,受遺贈人僅有「邱瓈寬、楊智明」,不包括陳謝兩人,因此裴妹據此主張遺囑無效並無理由。

然後法院怎麼判斷這件事情呢?法院首先確認『陳謝二人確為漢星公司之員工,被繼承人於製作系爭遺囑時既表明「漢星公司員工」為其遺贈之對象,文義即包括陳謝二人為受遺贈人,則陳謝二人既為受遺贈人,依前揭民法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條第四款之規定,並非適格之遺囑見證人。

然後法官又繼續引述被告所指稱,將陳謝兩人排除於受遺贈人的原因且予以評價: 『被告雖辯稱被繼承人於製作遺囑時,另口頭表示陳謝二人不得為受遺贈人,該二人亦表明不願受遺贈,請求傳訊陳謝二人云云,然系爭遺囑既屬代筆遺囑,若被繼承人口述陳謝不得為受遺贈人,何以系爭遺囑代筆人陳羿並未將此口述內容依法「筆記、宣讀、講解,經遺囑人認可」,實難自圓其說,且既能製作代筆遺囑,縱有此等口述內容(假設語氣),亦不可能評價為口授遺囑(民法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條規定口授遺囑限於「不能依其他方式為遺囑」)而增添加入系爭遺囑之內容。

邱瓈寬等人的說法在這裡被法院嚴重打臉,因為遺囑是一個人表示自己意志的最後陳述,在法律所要求形式與實體的要件上非常嚴格。

特別是裴祥泉的法定繼承人質疑指控邱瓈寬等人偽造遺囑時,邱瓈寬還一直強調這份遺囑上沒寫到的東西『另口頭表示』加以補充。這是要法官觀落陰去找過世的裴祥泉查證?這等於是在法官前面承認這份遺囑內容有可能是出於被告的意志。

這也可能讓法官不但質疑遺囑在形式上的不合法,連實質內容中有多少出於裴祥泉生前的自由意志,都會因此感到動搖。因此被告最後敗訴,不意外。

法院最後指出一個非常重要的繼承法概念,就是受遺贈與繼承一樣,在被繼承人/遺贈人死亡以前,不能預先拋棄。『另依民法第一千二百零六條第一項規定:「受遺贈人在遺囑人死亡後,得拋棄遺贈。」,陳謝二人亦無從於系爭遺囑製作當時當場拋棄受遺贈人之地位。』因此陳謝兩人作為公司員工,不能以表示自己不接受遺贈,就取得了合法的遺囑見證人地位。除非她們在遺囑做成前立刻辭職,就能以不是該公司的員工脫離受遺贈人的地位。

本案最神奇的地方就在這裡:邱瓈寬與過世的裴祥泉等人在預定上億元的財產分配計算時,居然這一點法律背景知識的判斷都未先做。試想她們只要在公司的員工以外,找三個不符合受遺贈人地位的路人甲乙丙,在遺囑上簽字當見證人以滿足民法最低要求,這份遺囑在形式上的合法性就不至於被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