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以為,他們加入ISIS是去殺人的,」四十四歲的班艾里(Saliha Ben Ali)是四個孩子的媽。二子在2013年前往敘利亞,加入ISIS,當時他十九歲。

「你們沒看見的是,ISIS的宣傳有97%是跑車、老婆、工作、錢,以及一群跟你稱兄道弟的人,」「我的小孩看著那些東西,覺得即使去那裡會死,也至少證明自己活過了,」這是她兒子告訴她的,從敘利亞打來的電話上。

下一通來自敘利亞的電話,說話的是ISIS的人。「你的兒子死了,」對方說:「恭喜,他是光榮的死去。」下一秒,電話那頭只剩「嘟、嘟、嘟」的聲音。

「為什麼是ISIS讓你兒子相信有未來?」我問。

她閉眼沉默,幾秒後深深嘆了一口氣,「這答案很長,你真的要聽嗎?」

當全球上網人口突破三十四億人,接近全球總人口數的一半,每天有五億條推特文(tweet)進入雲端,臉書(Facebook)十七億的活躍用戶,將社交網站當作重要新聞來源,平均每一秒,有七十六種語言的影音上傳至YouTube,恐怖組織的發展,也進入全新的模式。

ISIS是第一個有系統、有戰略使用社交網站,造成世界威脅的恐怖組織,它的「網路機器」透過四個層級高速運作,每個月發動上千波宣傳活動,全球三十五個製作團隊,正透過臉書、推特、YouTube、 App等不同社交工具,每個月接觸數百萬人,招募隱身各角落的人,從千里之外飛奔而去。

班艾里十九歲的二子,是第一波投奔敘利亞的「聖戰士」,跟他一樣受到網路感召、與ISIS接觸而後投奔的,已經超過三萬人、來自超過一百個國家。

失業者、邊緣人、被排擠、歧視者,是他們吸收的目標;透過網路,恐怖組織給他們實際生活所欠缺的:認同、目標、希望。

「就像是釣魚一樣,他們有自己的程式,根據你的興趣、你按讚的貼文、你跟蹤的粉絲頁,找到他們的『人選』,」班艾里說。臉書、推特等社交網站,就是他們的「魚池」。

一切發生得很快,她的兒子從網路上看見ISIS關於伊斯蘭教義、喚起聖戰的影片,從此改變行為,變得易怒、憤世嫉俗,對比利時的一切感到不滿。

比利時是按人口比例計算,「聖戰士」密度全球最高的國家。過去,洗腦必須透過實體組織、高成本的互動才能進行,如今,社交網站自動推播相似度極高的內容,竟變成極端分子現成的工具。

班艾里回憶某次家庭出遊,孩子因為肚子餓哭了,她一身伊斯蘭婦女的裝扮帶著三個小孩到附近餐館,老闆看見她的第一句話便是:「我們沒有位置給你們坐,」但當時,餐廳內空無一人。

「我兒子那時候說,媽媽,你必須做些什麼!」一邊是憤怒的青少年,一邊是龐大的社會陋習,媽媽沉默了,「我什麼都沒做,我不想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