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雖力推新創,仍有一些大環境因素待改進,其中兩大障礙,就是機會成本與既得利益。

今年前三季香港創業版新股,科技業占比較去年同期大跌7個百分點,工業、金融、零售等「舊經濟」仍是新股主流。原因正如香港天使網絡副主席嚴震銘解釋,新創投資5到10年才能回收,但香港金融、房市回報快又高,「自然很少人投資新創了。」

金融與地產市場發達,在香港投資新創的機會成本先天就已奇高,而港府後天政策更加劇這種現象。

例如香港《稅務條例》規定,在港經營業務的公司若有獲利,須繳16.5%利得稅,其客觀效果就是打擊新創投資。

高風險意味著高報酬,那些肯投資新創的金主,之所以願忍受高風險與長回收期,無非是著眼於新創企業成功後,將帶來可觀報酬。若政府在這些企業獲利後強制分一杯羹,投資者分到利潤減少,金主評估承擔風險的代價不如報酬,乾脆把錢投往他處,這等於是扼殺新創企業的金流。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在十月初的《施政報告》,將企業前兩百萬港元的利潤稅率減半,就是鼓勵新創的正確方向。新創企業一開始獲利並不多,政府若此時能少派不樂之捐,就可大幅提高新創投資的誘因,更多新創企業就可獲金援而存活。

港府還有另一政策是阻礙新創的絆腳石,那就是法令對既得利益的保護。例如Uber在香港仍屬非法,原因是香港計程車屬特許行業,港府發放的計程車牌照價格,在2017年10月已達625萬港元。

這種特許行業帶來雙重影響:對政府來說,開放叫車服務,將打擊發牌收入;對司機來說,Uber合法化意味著手中牌照價值縮水,因此雙方皆有意願阻撓這種創新。

另一既得利益在金融業。香港證監會至少規定了10種金融牌照,例如在港要經營資產管理,須申請9號牌照;3號牌照的「槓桿外匯交易」還須年繳近13萬港元的年費。

外界認為香港金融業發達,發展Fintech(金融科技)易如反掌。但台灣新創競技場營運暨發展副總經理林德理認為,香港金融業的既得利益強大,說香港能發展Fintech,「根本是個誤會。」

此外,香港青年創業風未盛,他們大多立志當建築師、律師、醫師,故有曰「香港發三師」,這也是因為法令保護,牌照發放權掌握在專業團體手中。透過人為限制供給,「三師」薪資居高不下,青年人寧可花時間補習考執照也不願創業。

香港雖以低稅率著名,出身香港的經濟學家張五常卻說,以一個自由經濟體而言,「香港稅率之高可說世界之冠。」因為香港有數不盡的「壟斷稅」—也就是政府壟斷資源的收益,從電視頻道、土地到計程車牌照,人們競標付的高價都是稅。

扶植新創若要有成,香港須打破這類對既得利益的保護。事實上任何行政壟斷都是以保護消費者為名、保護既得利益者為實。只要破除這類壟斷,自會有新的生產者冒出,滿足那些市場未滿足的需求,這會比任何對新創業者的補助、獎勵、貸款更有效果。

【作者簡介】

楊少強,1971年生,台大經濟系、經濟研究所畢業,現任《商業周刊》副總主筆。以爬梳有趣論文為興趣,自娛兼娛人。擅長專題研究,作品屢獲新聞報導獎,包括「兩岸新聞報導獎」(2003-勤與惰的戰爭)、「卓越新聞獎」(2007-「人對了,事就對了」;2008-「中國變了,台商大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