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有一件令人悲傷的新聞,去年台東布農族的獵人余滿榮因合法自製喜德釘獵槍,因為相關的槍械工程技術水準不到位而意外走火,擊中頭部身亡。一年過去了,家人還是忍不住難過傷心,余滿榮遺孀布妮說政府不允許他們購買制式獵槍,只能要求他們自己做槍,雖然報備登記後拿到執照,就能合法使用,但槍械安全還是有很大的問題。

令人痛心的是余先生去世後因為家境困難,他的女兒必須輟學工作貼補家用。

對於21世紀的民主化以後的台灣社會,還有這樣需求,真的很令人難過,家屬與相關人員都希望原住民有合法安全的獵槍可以使用,要有一個有效解決此問題的具體方案。但主管機關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年,卻仍沒有回應這件事。

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故事,由於原住民賴以賡續其傳統狩獵文化所需相關的槍械擁有與使用,受到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20條的規定限制,因此原住民僅得使用自製獵槍、魚槍,否則就要受到法律制裁。

但問題是,製作能夠以底火擊發的武器,畢竟是一種高度專業的技術知識,過程中有高度傷人的風險。僅僅允許原住民僅得使用自製武器,在相關元件上如槍機、撞針、保險與安全裝置,都需要有一定精密度的車床乃至於其他器械,才能製造出品質上可以過關產品的前提下,怎麼可能要原住民同胞家家戶戶都得要準備、相當於一間兵工廠的相關設備來自製槍械?

現代工商業社會的運作,本身就是維繫於高度精密分工的商業交換模式,用於生產事業用的工具設備取得,如果都要求業主經營者自製,不允許以商業模式支付對價換取,對漢人來說這一定是不可忍受的,但卻可以這樣要求原住民同胞,這不是歧視的話,還有什麼是歧視?

漢人官僚現在用莫名其妙的法令,要求原住民要把這種事實上就是所謂土製槍械近身使用於其傳統狩獵文化,只因為這些殺傷力不高的破銅爛鐵,不會構成治安與政權的威脅。卻沒有考慮到,這些破銅爛鐵裝彈後走火或炸膛傷人的風險極高。這種國家的消極管制不但構成行政怠惰,在已經有人喪命的情況下,如果繼續聽任持續下去,不等於酷吏殺人嗎?

再回頭來看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20條第5項的規範,提到主管機關應輔導原住民及漁民依法申請自製獵槍、魚槍。如果按照法律的規範意旨,有沒有可能把該法的純粹限制改成一定情況下的輔導使用,或是另外擬定一套更完整的原住民槍械管制方法?因為聽任民間持有槍械可能有治安的疑慮,所以只許可低科技程度的自製,然後把使用者與其身旁之人的生命身體都置於高度風險中?

按照第20條第5項舉輕明重的法理,主管機關最起碼應該比照殖民地時期日本當局的做法,主動提供安全可靠好用的獵具給原住民,並且輔導有需求原住民依法使用與管理這些獵具。這樣不是更能有效達到本條的規範目的?

現在原住民社會的傳統狩獵文明,遇到官僚體系的農業社會思維,發生了一場不可思議的悲劇。在台灣社會現在卻鮮少有人想到,這是可以用工業化手段輕鬆解決的問題,並不需要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鮮血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