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變,對領導者而言,是怎樣的逆境?

臉書營運長桑柏格(Sheryl Sandberg)的答案是:「家變,讓人分神,此時工作還要成功相當困難。」

她將喪夫的家變始末,寫成新書《擁抱B選項》(Option B) 甫出版便成為《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冠軍。

我們每個人都習慣認為,人生的「A選項」是必然,然而,當失去「A選項」後,如何很快面對並接受人生中,多偏屬逆境的「B選項」,對很多人是艱難的考驗。尤其,當B選項發生在家庭、親人身上,牽涉更多情感包袱,更難理性面對。

面對家變,轉危為安,是十二月商周「企業家俱樂部」的主題。商周集團執行長王文靜與兩位客座教授——全球布局最廣的羽絨製造廠合隆毛廠總裁陳焜耀、鬍鬚張董事長張永昌對談,談他們如何在家變中面對現實、奮力一搏,擁抱人生的B選項。

以下是對談摘要:

商周集團執行長王文靜(以下簡稱「王」)問:台灣上市櫃公司裡,家族企業超過七成,整體企業這個數字更高;如果家裡出狀況,企業連帶出狀況,等於人、事、組織同時出問題。兩位都繼承家族企業,事業上的最大逆境,與家族有關係嗎?

合隆毛廠總裁陳焜耀答(以下簡稱「陳」)答:我是細姨兒子,一九七七年(二十三歲)進公司上班,一進去先當工人,從小我媽就一直哭,擔心我們的未來。很多年後,有一天我跟父親到新加坡合隆開股東會,我大哥說:「你不夠格,你出去。」那一刻我深深震撼:媽媽的擔心是對的。

一九九○年,我爸過世前說陳家不能分,陷入昏迷還沒過世,我哥就把我叫去新加坡分家。當時新加坡合隆占集團營業額八成,我拿台灣合隆,最不被看好、虧錢,現金還拿去投資大陸廠,連現金都沒有。

分家我不怕,真正沒料到(的是)公司內部有危機。我的部屬去日本搶訂單,削價競爭,後來鴨毛漲價,一張訂單虧掉七千萬。當時,公司缺現金,經理人出走,債留下來讓我收,然後出走的經理人繼續搶合隆的客人。

王:你也可以把公司收掉,為什麼硬著頭皮要接受這個逆境?

陳:讀書的時候,我覺得「使命感」(mission)很空洞,現在公司快倒掉了,mission變得很清楚:第一,我絕對不能讓我媽媽陳寶珠丟人,我背負著母親的名字,再怎麼苦我都不怕;第二,有人一輩子跟你打拚,我要疼的是這批人,一定要收拾到最後。

我找不出解方,決定念書。一九九○年我進政大念研究所,後來跑去美國再讀書,越讀越怕,我把合隆當成個案丟給同學,越分析越發現合隆見不到光,庫存多、沒現金,虧損到連利息也繳不起。九二或九三年,台灣很多自殺,復興北路有一棟大樓一天跳兩、三次,當時我也很想跳……。

王:原來你也有過輕生的念頭?

陳:有啊,萬一合隆毛廠倒,我命也不要了,那個痛苦無法忍耐,生不如死,我還叫工廠的人買扁鑽,磨得尖尖的,死,我已經準備好,要是失敗,我一定走這條路。丟臉丟到家,生命沒有價值。

王:後來怎麼走出來的?

陳:一是我不能丟我媽的臉,人家會說交給細姨的小孩穩死。另一個是政大企家班,當時的財務老師點我,先想十年以後想怎樣,然後回推回來看看現在狀況,去算算財務報表,看看有沒有辦法解決現在的問題,我把時間拉長,發現還是有路可走。

當時,桂冠食品董事長王正一是我同學,我跟他說我不想做了,他叫我收掉;隔天他問我,如果哪天要東山再起需要多少錢,我說三到五億,他說錢湊湊就有;再隔一天他又問我需要多久時間,我說三到五年,他馬上說你不能收,三到五年後市場不知變怎樣,你還是撐一下。他的話點醒我:時間成本比資金更貴。

王:可見當時情緒影響了理智,你把狀況盤一盤還是有出路的。

陳:基本上一定要有學理知識,才能度過危機。還好我去讀政大企家班,否則我沒有鑰匙可以打開。

王:如果有人的狀況跟你一樣,你會對他說什麼?

陳:去找打開逆境的兩把鑰匙:知識,以及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