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布置仍像是個社運分子的辦公場。

不鏽鋼水瓶上貼著三一八學運後流行起來的「暴民」貼紙,牆上掛著美麗灣開發案的現場照片,反霧霾遊行的標語毛巾鋪在小茶几上……反而是刻著「環保署副署長詹順貴」的木製名牌,被他藏在桌子下的縫隙角落中。

小檔案_詹順貴

出生:1963年
學歷:台灣大學法律學系
經歷:律師,參與修訂《土地徵收條例》、《濕地保育法》等;參與台東杉原美麗灣度假村、中科3期及4期開發案、反台南鐵路東移等訴訟案
現職:環保署副署長

兩年前,環保界歡天喜地將他送入行政院。如今,他卻碰上職涯最大逆境:昔日民間戰友痛批他「換了位子就換了腦袋」,但執政團隊卻也傳話勸他,別老是「炮口向內」、嗆聲政府同僚。

讓他顯得裡外不是人的,是停工八年的深澳燃煤電廠興建案,因為他三月中主持環保署審查會議時,投下了關鍵的「通過」一票,讓這個具空污爭議的案子闖過了最難纏的一關。事後,詹順貴一面痛罵經濟部未把台灣能源規畫路徑說清楚,一面又強調他反對所有燃煤電廠,但這次深澳案,他於法只能通過。

這些看似矛盾的言行讓他成為眾矢之的。律師、環保鬥士、副署長,三個身分也看似讓他陷入衝突矛盾。他上電台受訪、赴立院受質詢,卻難以挽回許多人的既定印象。

他自嘲,有些朋友已「形同陌路」,但他得省點力,因為接下來還有《空污法》、《環評法》的修正案等著他繼續打仗。這兩個企圖兼顧環保與經濟發展平衡的體制改革,是他自言願意出任副署長的「誘因」。

他被批靈肉分離……
「理念,不該凌駕法律」

《商業周刊》專訪這位被媒體形容為「靈肉分離」的政務官,一探他如何在矛盾中自處。十多年前頭繫「環評已死」布條的「社運分子詹順貴」,在這場訪談中與「副署長詹順貴」不斷切換。以下為訪談摘要:

《商業周刊》問(以下簡稱問):你在深澳電廠案前後的言行,看起來很矛盾?

詹順貴答(以下簡稱答):我承認我主持會議的經驗顯然不夠。有人說為何我不棄權?但棄權真的是負責任嗎?我事後反省,比較負責的做法應是在投票之前就喊停,延到下一次好好再重新討論。

我投票,是基於我對環評法了解,如果只有這兩個選項(指「修正後通過」及「變更部分重辦環評」,詳見第五十八頁說明),非投不可,我只能投修正後通過。不論我喜好與理念如何,理念不該凌駕法律。(若理念)被法律約束、框架時,我就應該把框架打開,推動(環評法)修法。

問:有人說你靈肉分離?

答:那⋯⋯我都沒意見啦!我還是在實踐我的理念,只是實踐的路徑不見得符合每個人的需要。大家有責難對著我都沒問題,但可怕的是有人四處扣帽子,有媒體或學者替我們說話,就說被環保署餵資料。社會現在很難對話,這是台灣轉型正義最須克服的。

他炮打經濟部……
「內部講不聽,就公開講」

問:講到對話,但你對外大罵經濟部,在行政院內部沒有充分對話嗎?

答:很多議題屬於能源政策,我們在內部一直有請經濟部說明清楚。因為這涉及空污、減碳,但內部講他們不聽,沒關係,我就做壞人,公開講,這樣外界才會注意。

我在(這次)環評會議做附帶決議,要求他們說明,雖然沒有絕對拘束力,但我要正式發函通知,環評才會生效(意指可拖延生效時間,逼經濟部回應)。

問:經濟部若講清楚,會改變你對這案子的決定嗎?

答:講清楚是讓外界釋疑,或許爭議小一點,但跟案子過不過沒有相關。講清楚,會讓人民有機會檢視,這個開發案在能源轉型過程中的定位是什麼?現在是連檢視機會都沒有,所以有更大的問號。環評通過不是終結,而是程序的開始,因為後面還有很多如水土保持、開發許可等程序,這麼長的路,政府都可以從政治效應或是二○二五年的能源路徑去檢視。